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汨罗江下游的蓝墨水
发布时间:2018-01-02 07:01:30    来源:中国气象报社    编辑:chenjing    作者:瓦洛伽

余光中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

——梁实秋

2017年12月14日,许多人的记忆随着一颗星的陨落而回到了学生时代语文课本的书页上,那年的乡愁依然如纸上的墨字般清晰,被缪斯眷顾多年的诗人却开始了他告别人世的远行,头枕腊梅香,手提长江酒,微雪入清酣,犹梦海棠红。

他曾说过,如果乡愁只有纯粹的距离而没有沧桑,那这种乡愁是单薄的。没错,他的乡愁醇厚而立体,一唱三叹,含蓄隽永。他诗文的主题,多离不开“分别”“乡愁”“孤独”和“死亡”。他是人们口中的“乡愁诗人”,又远远不仅仅是“乡愁诗人”。他听得懂一夜的雨声,守望过希腊式的天空,目睹了一只“苦瓜”从容地生长与成熟。在他的蓝墨水落上稿纸的那一刻,一种入骨的苍凉与顽强便已经穿透了纸背,穿透了灵魂的甲胄,撩拨着人们的心弦。

他曾说过,蓝墨水的上游是汨罗江。没错,正是那条融化了屈原一腔壮志与悲愤的汨罗江流经他心中的田野,化作了天空一样的蓝色,任他用笔尖蘸取又挥洒。汨罗江水给了他豪情的同时也给了他忧伤,让他在许多个夜晚都梦到一只杜鹃鸟啼鸣不休,声声呼唤着“不如归去”。可为什么是汨罗江呢?他说,因为他要做屈子的传人。

“童年的天空啊,看不见风筝,看到的是轰炸机。”

战火中一路逃难的童年,是“乡愁”萌发的最初土壤。余光中生于南京,9岁因战乱而逃离故乡,母亲把幼小的他用扁担挑在肩上一路逃到常州,后来又辗转避难于重庆。在巴山蜀水深处,余光中度过了中学时代。当时的四川战火笼罩,交通封锁,反倒是海的那边,遥不可及,自由辽阔,充满魅力。十几岁的余光中一心向往的是逃离这个闭塞落后之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正是为了这个夙愿,余光中在考大学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外文系,他觉得这是自己走出去看世界的唯一路径。同时考取金陵大学与北京大学外文系的余光中,因为母亲的挽留,选择留在南京。1947年,他就读金陵大学外文系。原以为可以就此驻足故乡,却没料到迎来的是人生第二次逃亡。又是因为战争,余光中辗转南下,直至定居台湾。

几次逃亡,数次离乡,一如他自己称作的“蒲公英的岁月”。

没有谁记得谁的地址/寂寞是一张单人床/向夜的四垠无限地延伸/我睡在月之下,草之上,枕着空无,枕着/一种渺渺茫茫的悲辛

——《单人床》

这种冷清,仿佛失联的孩子,在黑暗中的无助无奈。去国离乡,离开加了乌托邦滤镜的美好纯净的童年,往后走再远,走到地球的任一角落,都还是怀念最初的起点,因为回不去,因为恍若隔世,都会在梦中惊醒,发现眼角的泪,为故乡而流。

21岁时,余光中在台湾写下《乡愁》。“如果我十二三岁,我的底蕴还不够我写《乡愁》。正因为那时我已经21岁,古典名著、旧小说、地方戏这些我都读过,我对中国文化的了解虽然幼稚,但已经很深入,印象很深,所以我不会、也不容易抛弃这个东西。而且,我父母的乡音都一直蛮重的。”余光中在接受一次采访中这样说。余光中在南京生活了近10年,紫金山风光、夫子庙雅韵早已渗入他的血脉;抗战中辗转于重庆读书,嘉陵江水、巴山野风又一次将他浸润。“我庆幸自己在离开大陆时已经21岁。我受过传统《四书》《五经》的教育,也受到了新文学的熏陶,中华文化已扎根于心中。”

《乡愁》是台湾同胞更是全体中国人共同的思乡曲。

“我要做屈原和李白的传人”

樽中月影,或许那才是你故乡/常得你一生痴痴地仰望/而无论出门向西哭,向东哭/长安却早已陷落/二十四万里的归程/ 也不必惊动大鹏了,也无须招鹤/只消把酒杯向半空一扔/便旋成一只霍霍的飞碟/诡缘的闪光愈转愈快/接你回传说里去

——《寻李白》

把李白的诗歌拆散成一颗颗珠子,再以自己的诗意为线,重新穿起,这是余光中对中国古典文学作品的崇拜与转述,把偶像的人生翻唱成一首摩登的歌曲。天马行空,超脱飘逸,正如李白的诗那般无拘无束,余光中创作之超然、想象之丰富,着实有着一丝“太白遗风”。《寻李白》一诗选自余光中《隔水观音集》。余光中曾在《莲的联想诗集·后记》中写道:“怀古咏史,原是中国古典诗的一大主题。在这类诗中,整个民族的记忆,等于是在对镜自鉴,这样子的历史感,是现代诗人重认传统的途径之一。”

余光中一生从事诗歌、散文、评论、翻译,自称为自己写作的“四度空间”。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余光中的诗论和作品都在某种程度上受到西方文化的浸润。如他自己所述:“少年时代,笔尖所染,不是希顿克灵的余波,便是泰晤士的河水。所酿也无非一八四二年的葡萄酒。” 20世纪80年代后,他开始认识到自己民族居住的地方对创作的重要性,把自己的笔“伸回那块大陆”,写了许多动情的“乡愁诗”。

纵观余光中的诗歌,作品风格多变、形式灵活,他的诗风是因题材而异的。表达意志和理想的诗,都显得壮阔铿锵,而描写乡愁和爱情的作品,都显得细腻而温柔,且兼有中国古典文学与外国现代文学之所长,创作手法新颖灵活,比喻奇特,描写精雕细刻,抒情细腻缠绵,一唱三叹,意味深长,韵律优美,节奏感强。他的诗论视野开阔,富有开拓探索的犀利朝气。他强调作家的民族感和责任感,善于从语言的角度把握诗的品格和价值,自成一家。

“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

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之间,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张大陆/听两侧,安魂曲起自长江,黄河/两管永生的音乐,滔滔,朝东

——《当我死时》

1966年,不到四十岁的余先生写了这首《当我死时》。诗中,他想到生命的终结是返乡,回到最初的自己,踏上当年的故土。他说:“这是最纵容最宽阔的床,让一颗心满足地睡去,满足地想。”

然而,他终是在那座岛屿上永远闭上了遥望故乡的双眼。为华章而生,怀乡愁而去,他听不到人们的评说,他的梦里只有向往已久的腊梅香,他的蓝墨水被陨落的星打翻了,还在汩汩地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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