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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树造林需先厘清生态阈值
发布时间:2017-09-14 07:09:33    来源:中国气象报    编辑:chenjing

本期观点:作为一种营造和保持绿水青山的有效手段,植树造林已经与环境保护牢牢联系在一起,似乎不可分割。但凡事无绝对,从另一面讲,植树造林是一种人工干预生态系统的行为,对环境有利还是有害,都需要经过科学论证。生态系统退化到什么程度会自然恢复、退化到什么程度时无法自我恢复?厘定这一突变阈值是确定是否开展人工干预的理论依据。

本期嘉宾:中央民族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人口-资源与环境经济学科带头人 曹世雄

采访人:中国气象报记者 刘钊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是当下的热门议题,而整治土地退化在我国更是已经推行多年。如今,本就拥有绿水青山的地区把它当作宝贝,想方设法加以呵护,而植被遭到破坏的区域,则开展植树造林,力争恢复绿意。但植树造林能够保护环境,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中央民族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曹世雄多年来在这方面开展的研究显示,作为一种人工干预手段,在植树造林之前,科学规划不可或缺。

干旱半干旱地区造林结果不如预期

一直以来,我国政府都在加大投入减缓土地退化,仅2000年至2009年,投入总计就达7250亿人民币,其中很大一部分用在了人工造林上。但结果并不尽如人意。2011年,曹世雄发表论文指出,中国干旱、半干旱地区过度依赖造林。

文中提出三个造林效果不佳的事实证据:1952到2005年间的造林工程,只有24%的树存活了下来;水土流失的程度在过去30年间有所扩大;中国干旱-半干旱区的沙漠化速率从上世纪50年代中期的11%,变化到80年代中期的57%,再到2000年代早期的19%。

为什么大规模的人工造林工程并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呢?

其实,在我国干旱地区,由于其气候背景所限,原生植被主要由盐生灌木、干草原以及草本植被群落等构成。

但在植树造林过程中,实施者为了在短时间内产生收益,倾向于选取种植那些快速生长、寿命短的植物物种来进行环境改善。当原生的草地被外来的乔木或者灌木所替代时,这些植物的根会生长到更深的地方使用当地大量的地下水,导致地下水水位下降、土壤水含量降低,使原生的草本植物更加难以利用水分,从而造成原生草本植物的死亡。同时乔木或灌木还增加了这个地区的蒸散发量,更加剧这个地方的水分流失。

植树造林“过犹不及”

生态系统演化是非线性的突变过程。在受到气候变化和人为干扰时,生态系统会退化,当外界干扰停止时,有可能自然恢复,也可能会继续恶化。但是,生态系统退化到什么程度会自然恢复、退化到什么程度时无法自我恢复?厘定这一突变阈值是确定是否开展人工干预的理论依据。

在闽西地区,曹世雄及其团队选取了58个自然修复样地,开展逐年监测研究。他们发现,当植被覆盖度小于20%、乔木覆盖度小于12%时,水土流失作用会影响土壤养分积累,生态系统无法实现自我修复,退化生态系统必须进行人工干预才能实现正向演替。

但是,退化土地人工干预到什么程度才合理呢?研究团队在闽西地区选取了54个人工林样地,发现当乔木覆盖度大于48.5%时,树冠遮阴作用和乔木耗水就会影响地表植物和土壤微生物的生长发育。在这种情况下,进一步种植乔木会造成生物多样性丧失、水土流失加剧等逆向变化。

植树造林前需进行科学论证

大于12%、小于48.5%的乔木覆盖度,仅适用于闽西地区。而我国幅员辽阔,各地气候背景都有所不同,植树造林要不要做,要做到什么程度,都不可以一概论之,在工程上马前更需要科学论证。

曹世雄认为,在我国干旱地区,近些年植被覆盖的增加,可能并不是造林的成果,更主要的原因是由于限制放牧和退耕的结果。造林所选取植物的标准通常是那些能忍耐贫瘠土壤和快速增加树木体积和冠层覆盖度的植物,例如杨树,可能反而导致了植被覆盖度的下降。

在陕西省部分地区,人工造林地块由于使土壤水分和树木冠层以下光照减少,整体植被覆盖率减少了30.5%,导致土壤的进一步流失。当地下水位进一步下降时, 那些人工树木由于根系难以获取地下水,缺少水分的来源,也将继而死亡。

由此来看,引进树种很容易造成问题,在原生植物环境上进行改良,利用原生种群的组合来改善环境可能是更合理的方案。另一方面,森林恢复和环境修复是一项长期工程,通常需要一百年或者更长时间才能实现。成功的生态恢复不能看短时期的效益,更要看能否长时间自发可持续地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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